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俺爹说苦,不是咱一家。俺娘听了直叹气,嗨的一声,老半天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俺娘说,你光说苦,你说这苦根在哪?为啥这么苦呀?
为啥这么苦,那根在哪?就是再傻的人也能看明白,俺爹说着就坐了起来,俺爹说,那不明摆着吗?国家要大跃进,国家要治理黄河,要修水库,好好的家,好好的村庄,一个一个的都不叫你住了,硬叫你搬走。
哎,别说了,起来吧,孩子们,别提五八年的事了,咱从今个以后,要说事儿,就说1959年的事吧,说怎么能掂对着,到生产队里多干点活,怎么掂对着能多挣点工分,到了秋天,能多分点口粮,等着到了年底,能不能分几块钱就行了。
“对,他爹你说这对。苦难它总不能老是苦难。起,咱起来,你不说今个是立春吗,一会儿,做早饭,做完早饭,咱吃完饭了,我给咱这三个小的孩子缝几个春鸡,老大,家德,过了这年,都十四岁了,就不能缝了,就给这小的孩子缝吧,穿的衣裳袖子头上,一个上缝一个小鸡,叫春鸡叨叨灾,这样,兴许咱家以后就再没有灾了?”
“哎呀,缝春鸡,那都是民间说的,没有啥科学根据。”
“没啥科学根据就不根据,这立了春,在三天就是大年了,人家这东北老户,都有好吃的,都忙着揍这揍那的,咱家过年也没啥好整的,我给咱们孩子缝两个春鸡,也叫孩子们高兴高兴。”
“哎,他娘,你说高兴,我想起来了,高兴地事还是有的,咱家不是没菜吗?我叫他们去拉点冻菜去。”
“拉冻菜,这大冬天的,那还要啥冻菜呀?再说了,冻菜,是啥冻菜呀,能吃吗?”
“啥冻菜?哪有,能吃吗?我给你说,冻菜是冻白菜;哪有,东?Z子白菜地就有,有,还不少呢。那菜,能吃吗?我给你说吧,那冻白菜要咱上那,搞爬犁拉回来,到家了,好好整整,要是整好了,还不错嘞。”
“还不错嘞,听你说这样,你还挺明白嘞。”
“听明白,不是挺明白,我吃过。那是在俺修工那儿,人家做饭的给做的,当时吃的时候,他们都说吃的是冻菜冻菜的,说好吃,我不知道冻菜是咋回事儿,是那天早上我上大井挑水,遇到王振山从东边大地拿个镰刀遛野鸡回来,他给我说,老马二哥,你家过年不是没有菜吗?东?Z子有菜。我一问他菜在哪?他说东?Z子白菜地里,那冻白菜一堆一堆的,还有好几堆呢。他说那菜还不错呢,有大帕拉棵子,还有的是半心大半心的。那天,王振山还搞胳膊夹回来一颗呢。”
“哦,那儿,那好,那咱今个就搞孩子捡粪那爬犁就拉去呗。”
“去,一定得去,那爬犁太小,要是去,我就借一个大一点
爬犁。咱这一冬天了,吃饭时,大人和孩子都成天价抱着个饭碗,管啥菜都没有,咱今个去拉一趟冻白菜,回来砍吧砍吧,修理好了,砸了,咱再炸点酱,拿冻白菜蘸酱吃。那也挺好啊。”
早上的饭,俺娘做好了,俺娘还是做的粥,这回粥不是小碴子粥了,是小米粥。吃小米粥,也是光吃饭,没有菜。昨天晚上炖的蛤蟆和泥鳅还有几个。没菜,谁也不吱声,剩下
蛤蟆和泥鳅,也没人吃。俺娘说,蛤蟆你们吃了吧,不吃白瞎了。你爹好不容易打的。等着今天你们一会,拉爬犁,上东?Z子拉冻菜去,等着冻菜拉回来了,我给你们做,也就改善伙食了。
“娘,春鸡,春鸡,我要吃春鸡。娘,俺要吃春鸡。”俺吃完饭了,在炕上拿着小拨浪鼓说道。
“啊,三弟,你要吃春鸡?你吃不吃秋鸡?”二哥问道。
“秋鸡不吃,俺吃春鸡。”俺一说,大家都笑了。
“孩子,傻孩子,什么吃春鸡,娘给你们缝春鸡,来,娘给你和你四弟弟缝春鸡。春鸡是叨灾的,不是吃的。”俺娘说着,就拿针线,小布块,棉花,来给俺缝春鸡。
俺爹借爬犁去了。一会回来了。
“走啊,走啊。快走啊,你们这两个孩子在屋里准备好了了吗?”俺爹借爬犁回来了,一进外屋地就喊道。
“啊,准备嘞。老二,你还不快点把鞋穿好。”大哥回答道。
“快点穿,大哥,我这鞋帮都坏了。”
“坏了,你不早点吱声。这叫你跟着拉菜去嘞,你说你的鞋坏了。你先就那么穿着去吧,等着你和你爹拉菜回来了,我再给你收拾。”俺娘说道。
“啊,好,好好好。鞋坏了,都是这两天推磨推碾子,拧哒的。”
“是的
,娘,那推磨转圈,那脚往外蹬着,身子还得往里使劲儿,那是可废鞋了。”
“废鞋是废鞋,那为了吃饭,谁家也得推磨呀。等着公家给马了,用马拉磨就好了。”
“哎,屋里的你们俩,鞋还没穿好吗?快点。咋这么蘑菇啊?”俺爹喊道。
“快点吧,你爹又喊上了。”俺娘吹着。
“老马二兄弟,这又干啥去啊?你家,磨不都推完了吗?东家王大爷问道。
“啊,上地,上东地。俺想领着孩子,用爬犁去拉点冻白菜去。”
“啊,拉冻白菜?怎么,要拉回来冻白菜,自己吃啊?”王大爷问道。
“啊,准备自己吃。这要过年了,这还没有一点菜嘞,这怎么能行啊?”
“哎,你别说,那冻白菜,要是收拾好了,搞开水砸出来,再弄点大酱,再搞豆油,搞点辣椒什么的,搁锅里炸出来,白菜蘸大酱那可好吃了。”
“啊,对对对,王振山,那是你兄弟吧,他那天遇到我,给俺说的也的这个法子。”
“走了,走了走了,爹。”二哥喊着从屋里出来,来到外屋地。
“走,道远呀,咱再不走,就出不去了,这外面下着雪刮着小烟泡嘞。”俺爹说道。
“烟泡?要刮烟泡了,快走快走啊。咱走晚了,咱快去,快回来。等着烟泡刮大了,咱也回来了。”大哥,俺爹,二哥说着就来到外面当院子里。
“就是呢。我拽着爬犁,你们哥俩一人拿一样家伙事,一个拿这把铁锹,一个拿个耙子,二齿子也行。我看看啊,哎,那边,老大,你瞅那边你王大爷家的柴火垛那挂着一个二齿子呢。你去拿来,咱带着。”
“哎呀,爹咱去拉白菜,咱带这么多这铁锹和二齿子干吗?”二哥问道。
“干吗?咱去拉菜,这去的道上,现在净是大雪壳子,有的雪壳子比人还高呢,我听王振山你叔说,那大雪壳子高的地方,人走到那个地方,还得搞人挖一挖嘞。拿二齿子,到那了扒白菜。你想啊,那咱去的道上都有那么大的雪,
那白菜地里,白菜堆上能没有雪吗?”
出发了。俺爹,俺大哥,二哥,拉着爬犁,扛着铁锹二齿子出发了。俺爹他们三人出了王家院子,顺着大街往东走,走到屯子东头儿,往东北林家树林走。走到了林家树林子,再从林家树林南边往东去。大风呼呼的刮着,俺爹往前走,得侧着身子走了,风,这一块的风太大了。
扑棱扑棱,飞起几个野鸡来。野鸡,大公野鸡嘎嘎地叫着,红褐色的,飞起来,飞出去,不远就落在地上,又突突突跑去,像人打哧溜滑似的。
大哥看了,哎啊,哎呀,我咋没看到啊,俺要是看到了,就抓住了。大哥看着,野鸡落地了,嗖嗖地跑着粘去了。撵去,人不到它不飞,人也要到了,野鸡又起飞了,飞不远就又落下了。
“不撵了,不撵了。哎呀,二弟,刚才,我要是知道野鸡,就藏在咱爹走的那个地方,我准能逮住他,你信不信?”大哥对二哥说道。
“哎呀,大哥,你要逮住,咱今个就不用拉白菜去了。”
“逮住,那么容易嘞?”俺爹说道。
“那么容易,这向阳川公社,去咱山东接咱那个马玉新,不说棒打狍子瓢舀鱼,野鸡飞到饭锅里吗?我看呀,这大
雪天的,这大地里雪这么大,还说不定,野鸡真会飞到屯子里去呢。”
“飞到飞不到,这事不敢说。咱是不会整,也没那家伙事儿,人家王振山就回用药豆子药野鸡。这几天人家整五六个了。”
“哎,爹,白菜地到了。”大哥喊道。
“到了吗?”俺爹又回头看看村庄,说道:“啊,差不多,王振山告诉我白菜地离家四里多地吗?”
“对,前一段,王七爷,告诉我,来扛小死猪,我来的就是这个地方。当时,这里的白菜堆还露着呢,这是最近这几天,雪下的太大了,才给冻白菜都埋雪里了。”
“埋雪里没事,找,咱们爷几个来的,怎么还不找到,找到了,一堆就够咱拉的了。”
“哎,爹在这了。你看这一堆还不少呢?”大哥喊着,就把铁锹挖了起来。白菜,一堆,背风的一面,白菜还裸露着呢。俺爹来到跟前,搞二齿子刨下去,一扒,一个一个都挠了出来。
“真多呀,爹。”二哥说道,二哥说着就捡起来。
“别急别急,咱挑好的。你不说多吗?多咱挑一挑,咱先挑好的,装这一爬犁,拉回去,够咱过年这几天吃的就行。”爹说道。
“好,好啊,咱一冬天都没菜吃,这回咱可算能整点菜了。”二哥说着就捡。捡一个说挺好的,捡一个问爹行吧。
“行,咋不行啊,这可比要饭要的菜强多了。”
大哥挖,俺爹用二齿子往外扒,几分钟,就扒出来一大堆。
“行了,行了。够了,够了。装爬犁装爬犁吧。咱整多了,咱这筐也装不下,也拉不回去。咱挑点好的就得了。”爷三个,说着话,大哥二哥挑着,俺爹往筐里装着。没用上两分钟,筐装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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